老康在遥远的北京。我好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了。他是我大学的同学。我们上下铺整整三年。另一个巨蟹座。说来奇怪,我的好朋友好像都是巨蟹座的。翟涛,郭京飞,Hank他们都是敏感的巨蟹。
      我和老康互称“色率”,————一句法语,意思大概是“你好,再见”之类的。这个典故缘于我和他都喜爱电影。法国电影看多了,别的没学会,只有这句“色率”被我们记住了。于是,每每电话我们都以这句法语直呼其名。再者,久违之后,见面也总是这句“色率”。弄得旁人莫名其妙的事时有发生。
      在我那么多同学当中,他是唯一在思想上可以和我交流的人。我在学校就是另类怪物,谁都不懔,他更是这样。不过当时我的骄傲是在脸上,他的骄傲是在心里。我是我的老师最宠爱的学生,他也是。不过,老师只能用“恨”来表达她的爱。最无“王法者”老康也。
      可想而知,因为生活态度的差异,我们时常剑拔弩张。那时,我是幼稚的,他是血气方刚的。不过,那段岁月里,除去我的专业老师对我的影响最大,另一个人就是老康了。
      他爱“纠集”戏剧学院最优秀的那批人在我的床下彻夜长谈,饮酒当歌。那可都是中国未来的艺术家啊!他们谈论的话题有萨特,加缪,卡夫卡,艾略特。我把这视为胡闹。我的神经衰弱由此而来。我们的书桌紧靠着。他经常会把看完的书随手放在桌上。如果不是他桌上看完的那些有用的好书,我完全可能沦为一个谢庭峰这样的无耻明星。我从他的桌上找到了许多我也许一辈子都会在图书馆失之交臂的好书。呵呵,真是好笑。一个和我交谈的最少的人却给了我最大的帮助。
      2001年他得知我在北京做长期的逗留,便邀请我出演加谬的名剧《卡里古拉》。这是我一生中演过的最出色的戏剧之一。当然,其他的还有《朱丽小姐》,《安道尔》。我一直想演哈姆雷特。这个心愿不知何时才能了却。卡里古拉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一点缺憾。在我看来,这出悲剧完全可以和《哈姆雷特》媲美。加缪塑造的是行动的哈姆雷特。————一个诅咒为虐的罗马暴君————卡里古拉。这直接导致这出戏剧的后现代意味。犹豫的王子永恒的问题“TO BE OR NOT TO BE?”在卡里古拉那里变成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因为,卡里古拉就是那使不可能成为可能的————神。这出悲剧的意义意味深长。人类不正在根据神的赋予的天赋对神进行报复吗?人类不正在迫不及待的要把神从神龛上驱逐吗?那么结局呢?结局就是卡里古拉式的“甘愿赴死”。
      我必须要说,老康当时并没有从哲学的高度去理解这部作品,哲学是他厌恶的。他并不喜欢思考哲学,他喜欢使用那些哲学家思考的结论。他完全凭感动和热血去创作这个戏。我却恰恰相反,尽管我当时仅仅对尼采的哲学有一点常识性的了解。但是,那点肤浅的了解居然造成了我在对人物的理解上的偏差。虽然我的表演仍然是成功的。但,演出本身是失败的。
      由于各种原因,演出的票房惨败。老康经历了他人生当中第二次失败。第一次是他用十七万拍出的16 毫米的电影《谁见过野生动物的狂欢节》。那部电影在许多电影节转了一圈空手而归。老康从那时候起就一蹶不振了。他迎接的是他的这些兄弟们劈头盖脸的声讨。因为我离开了,细节不得而知。从那时候起,我和这位相识八年的同学才真正走到了一起。塔科夫斯基就是他在那个时候介绍给我的。从此,我走上了电影之路。只要想想这些往事,我怎能不觉得人生充满了惊奇和喜悦,充满了丰盈之美。
      上午在网上碰到他。这大概是一个月前他告诉我他有个计划后我和他的第一次对话。他告诉我最近他在干两件事。一件是给张纪中写电视剧《鹿鼎记》。另一件就是他在赶写想让我主演的电视电影。他告诉我他最近看的书以及他从书中得到的启发。他谈到德西卡,谈到马丁斯克塞斯,谈到他为什么敬仰史铁生。他说,“因为他不是一个伟大的作家,也是一个伟大的人。”他还说,他对剧本很有信心,接下来的事就是和世界清算。一个愤怒的青年。和十几年前一点没变,那还是我为之骄傲的师兄。
      我在MSN上写道。
      “色率,在这个世界上,你只剩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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